这是一个神奇的入口,它能带你去另一个世界。传说中的入口处,是黑色的大门,被烈焰和混沌环绕着。炫目的光芒透过大门从新世界里放射出来,漩涡般地吸引着周围的元素——也包括我,去拥抱这个充满诱惑的神奇世界。

我成了一名侏儒族的法师。

法师,特立独行的群体——他们不是威武骠悍的战士,不是虔诚圣洁的牧师,不是沉溺于黑暗的术士,不是略带诡异的撒满,不是与猛兽为伍的猎人,不是代表光辉和力量的圣骑士,不是藏匿于阴影中的盗贼,不是作为大自然守护者的德鲁伊。他们追求知识和智慧,是操纵神秘力量的智者。而侏儒,正如他的名字那样,身材矮小,看起来有些滑稽。在很多地方,你很容易忽略他们的存在。但侏儒天生具有更多的智慧——这恰恰是一个法师所必备的。

自我出生算起,我共在这个世界里奋斗了三个月。三个月里我走南闯北,高山深谷、江河湖海都留下我的足迹。我四处拜师,接受冰与火的试炼,学习各种让人眼花缭乱的魔法——火球、冰霜、闪电……我时刻在重复大自然的强大和迅捷,甚至想做的更好。我还有两个业余爱好,钓鱼和烹饪。我酷爱前者,后者只是为钓来的鱼儿找一个出路。

后来有一天,我有些累了,就来到闪金镇上的旅馆,沉沉地睡去。

也不知睡了多久,我终于醒了。我问起旅店的老板,才知道我竟然睡了近一年——大概是我太累的缘故吧。从客房走出来,我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,法仗、魔法书、旅行包都在,钱马马虎虎够付帐。和睡前一样,我还是那个26级的侏儒法师。结帐后我就离开了旅馆。

一出门,我就发现有些不对。原本熙熙攘攘的小镇现在变得异常宁静。从前车水马龙的旅店现在门可罗雀。铁匠铺生意冷清,小卖部无人问津。举目四望,连一个来冒险的异乡人也找不到,只有些本地的居民在田里耕作。当年冒险者的大本营怎么萧条到了如此模样?我头脑一阵混沌,脚下不由自主,沿着山路向附近的暴风城走去。

很快,我来到暴风城的入口处。雄伟的城墙,史诗般壮阔的音乐令人精神一怔。宽阔的大道两侧是巨大的英雄雕像,供认瞻仰。雕像下面的铜牌上刻着铭文,记叙的是这些烈士的生平。其中我最敬仰的是库蓝得·蛮锤,著名的巨龙战士,鹰巢山的狮鹫飞行员。在他高举大锤的雕像下,是鹰巢山国王的题词:

我们将听到风中传来狮鹫的召唤,我们将听到战锤突击的声音回响在山间。勇敢地面对困境吧,我的兄弟。祖先的圣堂在召唤着你。

每次看完这段铭文,想象着这位手持巨锤的英雄奋勇杀敌的情景,都让我热血沸腾。我正望着雕像出神,几个人从身边走过也没有注意。突然,旁边站岗的卫士扑通一声跪了下来。我吓了一跳,正想去扶那个卫士,却发现旁边的卫士也都已跪倒在地。其中一个卫士用近乎颤抖的声音说:“你看见刚才那位大人了么?麦克斯韦尔元帅,他,他回来了!” 麦克斯韦尔元帅?!他不是在上一次对兽人的战争中失踪了么?传说他被囚禁在燃烧平原上的黑石深渊里,不见天日已经好多年。燃烧平原,顾名思义,一个由炽热的火焰和坚硬的岩石组成的可怕世界。而黑石深渊则遍布龙人,那些上古的邪灵,刀枪不入。少数能从那里活着回来的人甚至都不愿提起那个噩梦般的地方,更不用说去救人。现在元帅居然被救了回来,这正是一件大喜事。我赶紧几步,想一睹元帅的尊容。然而只差了这么一点,元帅就已经不知去向。

这时,一骑骏马飞驰而过。只见那马通体漆黑,四蹄上燃着火焰,乃是一匹梦魇魔驹。马上那名术士,头戴紫盔,身披嵌着骷髅暗花的长袍,手持灵魂收割者,寒光闪闪。我不由喝一声彩。那人侧身瞥了我一眼,似乎大为吃惊,便打马停下。他在马上一拱手,说道:“兄台见笑了。”我赶忙还礼,说道:“我见阁下一身装扮,气宇不凡。恐怕暴风城里能有这身装扮的不超过五人,故而赞叹。”那人听我赞他,却面露疑惑,仔细打量了我一遍,小心问道:“兄台可是专门帮人采集资源的帮手?” “不是。” “那一定是好久不出来走动了吧。” “正是,一年有余。” 他恍然大悟般的说:“原来如此。” 我便问他一年多来发生的事情。他见我一副“不知有汉,无论魏晋”的样子,不再惊讶,和我细说一年多来的变故。这时我才知道这一年间简直沧海桑田。一直在暴风要塞里的女伯爵居然是黑龙公主Onyxia所化。而黑龙公主很快被诛杀于她的巢穴之中。藏匿于熔火核心中的火焰领主和他的党羽被全歼。就是黑龙公主的哥哥,死亡之翼的大儿子,那个从前让人色变的魔头也在黑石塔上层殒命。他滔滔不绝的说起安奇拉,那被圣甲虫之墙包围的封印之地,说起泰蓝德大战月光林地的壮观。最后说起那些藏于洞穴和火焰深处的盔甲和武器,他指着自己的盔甲,说:“我这一身,叫做“鬼雾”,在大半年前还可以算是极品。但现在早已不稀奇,有些部分甚至可以轻松地在拍卖行买到。” 我下意识的低头看了一下身上的绿色法袍,不由苦笑起来。这是我在魔法学院满20级时拿到的奖励,如今看来已经破败不堪,大概商店里随便哪一件都比这要光鲜的多。术士似乎看出我的心事,从行囊里拿出一件蓝色法袍要送我。我很感激,但还是拒绝了。实际上,以我现在的级别,那件强大的法衣对我毫无意义。要想穿上它,至少还需要几个月的艰苦冒险。而且我落后于众人太多,现在能去的地方几乎都是人迹罕至,形单影只,更增加了困难。况且,现在的我对于冒险,一点兴趣也提不起来。

于是我决定和不再耽误这个热心人的时间,谢过他后,和他道别。他一阵风似的消失了,而我呆立在原地,突然感到一阵的迷茫。我没变,但世界变了,变得我几乎认不出来。我查访朋友的下落,全都杳无音信。原来的工会也早已把我开除——谁会需要一个遗少?于是在这个世界上,我一下子没有了朋友,没有了工会,甚至没有了和陌生人的共同的话题。有的只是古董一般的法术和装备,干瘪的行囊,空空如也的信箱和无尽的孤独感。如果说这些都可以无所谓,但是最可怕的是我的心里已经没有了希望,没有了生命的火种。就像一个人踯躅在漆黑的夜里,是否睁开眼睛都已经没有任何区别。我跌跌撞撞地走到运河边,水中倒映出我苦闷的影子。我真想涌身一跳,尽早结束这场噩梦。不过理智很快就占了上风——跳进运河根本没法淹死我,人都是有求生本能的。我不想选择继续冒险,不想选择与人交流,不想选择死。最后我只好选择不作任何选择,就这样雕像般地立着,看着河水发呆。

立了良久,头脑依然一片空白,但腿脚却渐感酸麻。我有点支持不住了,就放下背包,想坐下来。这时,背包里露出的半截钓竿提醒了我。尽管被世界遗弃,但我并不是无事可做。至少,我还可以做一个与世无争的垂钓者,无视这个世界,就像这个世界无视我一样。这个想法与其说是自暴自弃,不如说是对这个世界一种无力的报复。然而要到什么地方钓呢?我可不想在这个陌生的城市继续待下去,这里人太多。我一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。在这样一个时候,最好是找一处寂静的山林,把自己藏起来,独自品味孤独和愤懑。

第一个想到的地方就是故乡。在这个世界上,故乡是一个你永远无法回避,无法摆脱的地方。你生在那里,长在那里,你的身上满是她打下的烙印。在你最虚弱的时候,家乡无疑是最安宁的港湾和庇护所,至少在游子的心理上是这样的。对,回故乡去!这个念头在我的脑海里猛烈地燃烧起来。

(待续)